没有节操→_→

雾里看花没有发生任何事

(陈荀)荀草,挂念,入梦

西皮陈荀,没错,翁婿大法好,魏国骨科人很多,但是这篇就是个清水小破文,应该不会戳雷点,安心看。还有就是,为了不冒犯古人,用的是字。

 

(一)荀草

  颍川陈氏与颍川荀氏是世交,陈长文幼时便与日后的岳父大人荀文若见过面了。那时长文还在龆年,文若已是舞勺之年了。

   荀文若跟着哥哥休若友若前去许昌陈家做客,陈长文的父亲元方和母亲忙着迎客。大人们客套来客套去,长文被家里仆人引着站在一旁,才八岁他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气势了。长文不负家里人期待,向休若友若作揖,被长辈问话时彬彬有礼,丝毫不显拘谨,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合。

  元方欣慰地摸摸小长文的肩,而后问:“令弟文若去园内赏花,哺食快到了,还不见回来,我找下人把他叫过来吧。”文若此时已少有才名,背负着王佐之才的名声,长文听过祖父夸赞荀家子弟,对这名字很耳熟,便望向荀家两兄弟。休若答道:“我这弟弟没有别的嗜好,就喜欢芷兰花草,更喜欢花草的香气,能一动不动站园里很久,让您见笑了。”友若在一旁笑了笑,笑容如春风拂面而过,长文心想这哥哥真好看。

  不一会儿,文若被下人引来了房里,长文没反应过来,光觉着一袭青衣掠过眼前,堪堪给他个背影,那人秀发铺在肩后。他作揖后,落座,这时长文才见着了荀文若的真容颜。秀眉长身发如漆,凤眼粉颊朱点唇。长文庆幸自己的好视力,能把那人长长的向下的睫毛看得清清楚楚,水墨似的眼眸半隐半遮在睫毛下,眼角却是向上勾的,勾出了一双十分有气势的眼睛。

  那眼睛从看向父亲到望向自己,长文回过神,红了一张小小的脸蛋。“这是您的幼子?”文若眼睛弯弯地,笑道。“是的,小儿名陈群字长文。”元方感叹道:“这孩子非同一般啊,小小年纪就说得出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难怪父亲总向乡族父老说这孩子以后必定兴旺宗族。”这做父亲的对儿子的真是期待又骄傲,文若也惊奇这么小的娃娃能悟出许多而立之年的男子也得不出的道理。一众人攀谈了一会儿,便离座去进餐。文若离座前深深看了眼还红着脸的小长文,跟着哥哥们出去了。

  饭后,长文决定去花园里转转,一面想这花有什么好看的一面走着。不出预料或者说出乎意料,遇到了心心念念的人。文若饭后跟休若下了三局棋,元方又指名跟友若对弈,不想光在旁边看着便脱了个借口,来后园消消食。赏着绿树红花,忽然眼睛一亮,迎面走来个小长文,文若摸了摸小长文的婴儿肥圆脸:“我兄长和你父亲在下棋,我刚刚下完三局,有些累了,陪我转转好么。”长文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用行动表示,急不可待地拉上了文若的右手。两人走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气氛一阵尴尬。长文的小肉手在文若手心里挠了挠,挠得文若有点痒,心里一动,不走了,侧头弯腰等着他开口。

  长文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向不显拘谨的他到文若面前就脸红,甚至不敢对视。“你们家的人都这么漂亮吗?”像是被烧昏了头,长文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文若被这孩子的话逗得笑了,蹲下来与长文面对面:“这不算什么,我堂兄荀悦才真是风姿奇美,你还没见过他呢。”长文眼睛瞪得大大的,眨巴一下,瘪瘪嘴,明显不信。“真的,我堂兄可不止是漂亮,他很厉害能过目不忘,我非常佩服他。这次没能让他跟着哥哥们出来,真是遗憾。”

  文若脸上露出一点落寞的神情,又很快恢复过来,笑眯眯地对长文说道:“荀家人之所以都清秀,是因为荀草。山海经中记载荀草状如兰草,方茎,黄华,赤实,服食它的根茎,便练色易颜,益寿连年,身染香气。”长文不知道文若是看他可爱故意逗弄他,信以为真,抓住文若的双手急切地摇着:“真的?我还奇怪为什么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跟普通的香气不同。原来如此,荀草哪里有?”

  文若没想到他还当真了,若说是逗他的又无法开口,这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让人怎么开口。“呃…荀草是荀家祖传的东西,不能被荀家以外的人得到。这次告诉你已经是破例了,算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你会守住这个秘密吗?”长文的热情一下子被浇熄了,低头软糯地答道:“会的。”文若看他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信的样子,心想,为什么没事要逗他呢,虽然自己从小到大被兄长逗过的次数可以说不计其数,但不能因为自己深受其害就荼毒其他小孩儿。荀文若,荀文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带着负罪感,文若摸摸长文的头:“你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当我家里人就行。”反正荀氏陈氏是世交,说不定哪天就联姻了。长文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文若的意思要娶他还是被他娶?母亲说变一家人就是娶亲之后便成了一家人。可是文若是男子我也是男子。

  长文想开口拒绝,却说不出拒绝的话,脸红得更厉害了,一下子扑进文若的怀里,嗅着他胸膛暖暖的香气,心想要是以后天天能看见文若就好了。文若不知道此刻小长文心绪万千,当是小孩子撒娇,温柔地回抱住他。清风拂过,落英纷飞,一点点花瓣洒在此刻相拥的两人身上。

  后来,长文跟孔文举谈论汝,颍之间人物的优劣,长文脱口而出:“荀文若,荀公达,荀休若,荀友若,荀仲豫,当今无双。”那一刻,不知自己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实际把文若排在最前头,但不管怎样,文若该是在最前头的。

 

(二)挂念

  一语成箴,多年后,陈长文还真娶了荀文若的女儿,他们终成了一家人。当时有嫁女儿攀名门的风气,文若把女儿嫁给长文却没有这样的心思。他真看好这个年轻人的人品和前途,心甘情愿地把女儿托付给他。成了一家人之后,文若对长文越发上心了。对于长文数次于廷上投诉奉孝不治行检的那点事,文若等风波平息后决定找长文谈话。长文太年轻气盛,跟奉孝简直火药对火苗,一碰即燃。

  一日文若坐书房里闭目养神,下人把长文领入书房后,点香退下关门一气呵成。长文有些不明白文若找他有什么事,但只要是文若找他,他再忙也会赶过来。文若睁开眼,请女婿坐下,长文打量了一下书房的布置,除了袅袅香炉和窗边的一把古琴外,与自己的书房并无二致。长文默默崇拜了下岳父的低调节俭,还听闻他依然坐不累席,按礼法坐席越多越表尊贵,天子之席五重,诸侯之席三重,大夫再重,以岳父如今的地位还保持着谦逊,岳父真是完美的人。

  文若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手,心平气和地说:“能猜到今天找你来是为什么吗?”被文若握住手,长文心中有几分讶异,隐隐地还有些高兴,他们虽是亲人,但士族之间交往不会拉拉扯扯,除小时候那次亲密接触,他与文若已经很久没有逾越的动作,更别提双方都忙碌,常见不着面。文若把弄着长文的手,没有别的意思,是他明白做长辈的心情,若是生硬地问长文公事如何累不累,长文必然诚惶诚恐地回答不累岳父请别担心。毕竟自己也是握笔杆的人,能根据手的粗糙程度和笔压出的痕迹,猜个几分。“不知。”长文答道,见文若放开他的手,心里怅然若失。

  “你与奉孝的事,虽做得没错,但需有个度。”文若只好开门见山,长文懂了今天原是为这事找他来的,心中有些委屈,曹公虽表扬我能秉持公正但也不会说郭奉孝一句,我自问没有做错什么,结果连岳父都偏着郭奉孝么。又听文若说:“今日你数他的错是分内之事,他日你数上级的错也是分内之事。可是事与事是不同的。”

  长文抬起头望文若,文若一向对他温和,哪怕生了双气势非凡的凤眼,也很少锋芒毕露,更多时候是温和内敛让人舒服的眼神。文若拍拍长文的肩膀:“你执名仗义,不会违背道德,这是我欣赏你的原因。可我不希望你因此招来往后的隐患。”长文突然想到坐不累席,心中一动,紧紧地拉住文若放他肩上的手,有些明白其中的意思了:“您是说,需要低调和留颜面。”文若默默抽出手,手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一丝疼痛,帮长文正了正衣冠:“人情世故了然于心,是为官之道。”

  这是对他关心和提点,长文的委屈不安一扫而空,身心是前所未有的快乐,起身拜了拜。原来文若一直挂念着他,不仅关心他的现在还担心他的未来,不仅把他当家人还把他当下一代来爱护。此刻,二人相对无言心如明镜,无声胜有声。

  过了一晌,长文从激动的情绪中平息下来,眼神飘向窗边的古琴,人人皆知文若爱好熏香,却不知也好琴瑟之音。文若眼光也随他望向古琴:“这是元常送我的,我予好墨他予我好琴,算起来是他亏了。不过他一向就图个乐,不在意这些。”长文盼着文若能开口为他奏一曲,不然自己作为女婿哪里开得了口,更自知不是文若的钟子期。文若见他欲言又止,早明白过来:“虽不能六马仰秣,但焚香奏曲也是雅事一桩。”

  这求之不得的事让长文赶忙起身添香,一面闻着袅袅香烟一面看文若抚弄古琴。文若挑出几个音后叹道:“许久未弹,手生了。”而后,凝神屏息勾揉出了颤若龙吟的一串音,继而琴声转入流转舒缓,香炉的烟随风飘向窗边,飘向全情投入的奏琴人,那一瞬有种错觉,香炉里燃着的不是蕙草而是自己的心。这一日,永生难忘。

  后来,长文辅佐魏明帝之时,他早学会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述皇帝的错误,有问题便上书,且上书后不向任何人提起,甚至会销毁文件草稿,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曾经上书。此时的他人情世故了然于心,但那时那个提点他关心他的人已经过世很久了。

 

(三)入梦

  延康元年,长文忙前忙后为利益交换铺路,为九品官人法的制定操心,有种大任在肩的使命感和风声鹤唳的紧张感。吃不好睡不香,人都瘦了一圈,妻子心疼地换着方法让厨房做开胃的小菜时鲜,也没能让他长好一些。“让你费心了,这阵子过去了就好了。”长文一边宽慰着妻子一边尽力多吃些。望着妻子哀愁的眉眼,纵哀怨亦是如烟如墨,婉转动人。不知怎么的,就笑了起来。“夫君笑什么?”“没什么,想起个遥远的玩笑。”长文摇摇头,继续吃东西,机械反复地味同嚼蜡地。

  距文若去世已经八年了,八年啊,却还能记起接到死讯那一刻的摧肝断肠。一直觉得文若不会比自己先走,是的,即便比自己年长几岁,即便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文若也不该走的。他年五旬依然风貌嫣然,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文若真是服了荀草。那是他编来逗自己的。即便是真的,也更愿意相信文若天资如此,他值得如此天资。长文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最近事情太多倒把已经故去的某些情绪勾起来了。

  同年,曹丕称帝,长文迁尚书仆射,加侍中,徙尚书令。然而曹丕对华歆的脸色不能释怀,耿耿于怀地问长文;“我受禅让称帝,大家都很高兴,喜形于色。唯独你和华歆不高兴,为什么?”长文离席长跪道:“臣与华歆曾经是汉臣,内心虽为陛下喜悦,但在义理上,臣等神色实在应该畏惧,甚至憎恨陛下才对。”曹丕笑着让他退下了。

  长文回家途中想起了文若,一声长叹,不知文若看到如今的光景会说什么,会指责自己吗?可我实在背负了太多,文若的儿子女儿需要我来照顾,景倩奉倩还无法独当一面,我必须尽量保全他们,保护家族利益。

  是夜,长文在书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近日实在太忙甚至挑灯夜战,为不打扰夫人休息,搬进书房独睡,突然觉得这实属明智之举,就这样夜夜难眠的,不得把夫人担心死。不知过了多久,长文勉强有了些睡意。迷迷糊糊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长文感到身体一阵轻飘,而后随着那股味道,飘着往白茫茫的梦境深处寻去……白雾随着自己不断深入地探索,消散了些,模模糊糊地浮现了一张自己从不曾忘记的面容,是…文若…

  长文隐隐约约明白这是梦,却不愿醒来,定定地盯着文若的双眸,面容是他风华最盛时的样子。“长文,你太折腾自己了。”文若开口叹道,“不是见你实在熬不过去,我是不会入梦的。”文若身体轻轻向前,伸出双手,把长文拉了过来,两人都悬浮着,连衣服发丝也随气流飘动。长文握紧文若的双手,没有温度没有实感,突然有种想放声大哭的冲动:“我甚至没来得及见你最后一面。”长文知道自己此时在文若眼里是什么模样,一定是面目扭曲欲哭不哭。

  果然,文若满眼歉意地抚了抚他鬓角花白的发丝:“一直以来,你照顾着奉倩景倩他们,我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你做了什么选择我都不会怪你。让你们肝肠寸断,措手不及的我才是该怪罪那个。”长文条件反射地想说不,却被文若截了话头。“我做出了我的选择,留在属于我的年岁,本生活在汉魏之间,那就留汉魏之间。你做出你的选择,不必踟躇。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功过就让后人说吧。”长文望着文若释然的笑容,一句都说不出了,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自己已是怎样的人情练达,在这个人的面前还像是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许久后长文终于开口:“可是,您死后各种纷纷的议论,我知道那些人明面上赞扬你,实则没有体恤你在意你,暗暗讽笑你未充其志,弃身邀名。”文若想说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那个我说什么都信做什么都对的傻小子,那些人说的有什么错,即便体恤我面对的千难万险,也不得不承认就是未充其志,再说难听点,弃身邀名,至少我确实弃身了不是。文若有心情挖苦自己,却无法对长文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只好温和地安慰:“赞扬也好,嘲笑也罢,我想过活下去,可这世上没有能完全斩断的枷锁。无论最后成了什么样,那都是我本来的面目。”

  长文问:“那我本来的面目是什么?”文若眨眨眼,细细想了想,答道:“还记得初见时你父亲对我说,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现在你就是在谋划全局,而且是影响后世的大局。”长文默默无声地闭上了双眼,睁开时已是清明透亮,毫无迷茫之色:“我只知道我希望能尽力去辅佐出一个好的政治局面,布施仁化,体恤黎民。”

  文若见他已然没有迷茫困惑的神色,入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心满意足地想告辞了,长文反握住他的手,殷切地问:“你还会入我的梦吗?”“我无法与你相伴,我无法与任何人相伴,现在我只是个鬼魂,鬼魂应该远离活着的人,互不干扰。”文若道。长文有些灰心,却没有放手:“可你还是来见我了。”文若说这是事出紧急,你夜夜难眠,已经快到身体崩溃的边缘。两人又一次四目相对,双双无言。

  长文终还是放手了,苦苦地挤出一丝笑容:“我就在这里,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等你入我梦。”一瞬间,文若有种自己还没死,在人界还有归属的错觉,长文愿意将自己的梦当作他的归所。然而文若清楚,这不可以,也不可能。

  消失之前文若给了长文浅浅一个拥抱,如他们初见时候,温柔的拥抱,却没有落英没有体温,当年那个小小的幼童如今已两鬓斑白,周围白茫茫一片,且白雾越来越浓,文若的面容越来越模糊不清,在最终被层层雾气掩盖之前,长文窥见了文若眼角的泪水。

  他终究是舍不得的,他对长文的感情从来不比长文对他的少。

  足够了,一世有这一刻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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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競日孤鸣-琦为罗生没有节操→_→ 转载了此文字
    最美小正太,文若宝宝。